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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梅:栽下一棵棵文学绿树
来源:中国青年作家报 | 杨月 张晓盈 毛婉怡  2021年06月02日08:20

叶梅,土家族,从事文学创作、编辑多年,曾担任中国作协《民族文学》杂志主编,现为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中国散文学会会长。近年作品有小说集《歌棒》《青云衣》,散文集《穿过拉梦的河流》《根河之恋》《追云记》,长篇纪实《美卿》《大对撞》(《粲然》),长篇传记《梦西厢——王实甫传》等。有多种作品被转载、获奖,并翻译成英、法、日、韩、蒙古、阿拉伯、保加利亚、俄罗斯等文字。曾多次担任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等奖项评委,曾获得国务院特殊津贴,全国“三八红旗手”称号。

 

与作家叶梅一番交流,谈笑间她娓娓道来,人淡如菊。叶梅笔下的故事,或充满探索未知世界的好奇,或草蛇灰线绵延千里,或滴水见太阳,总能给读者带来一种细腻又浑厚、温暖又清冽的感觉。她的世界很温暖,于细节中见格局,于人物命运中见时代变迁。她的世界又很寥廓,能在故事中建构阐释历史的复杂,奋斗的艰辛及梦想。

有评论说,叶梅的作品“富有强烈的民族意识和真挚的民族情感,笔触清新温婉、内蕴深远绵长、风格浪漫瑰丽,既有女性的细腻敏锐,也不乏大气浑厚,兼有独到而深刻的叙事风格和艺术个性,显示了社会学、人类学、文化学、民族学、女性学等多方面的意义,在中国当代民族文学中占有重要的地位。”还有评论说,“叶梅是一个文路很宽的作家,小说是她的主业,成就已得到公认。散文、报告文学、剧本创作领域也有很多佳作。她绘画的业余爱好,也显出不凡的功力。长期身兼作家、编辑和文学社团领导者多重身份,使她成为融女性眼光、审美自觉、地域视角、文化意识、家国情怀的复合型写作者,因此她的作品常常有一种大格局、全景观和主流性。” 近日,《中国青年作家报》独家专访了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中国散文学会会长叶梅。

乡愁不止是一声叹息

记者:您早期的作品主要是小说,但近年的作品为什么更多是散文和报告文学呢?

叶梅:我一直觉得,不是我在选择文体,而是生活和写作的对象让我那样去写。我最早开始写作,是在文工团写剧本,后来脑子里老想起当插队知青时,一些同村姐妹的故事,于是便写了出来,成为我第一部短篇小说《香池》,发表在《长江文艺》1979年第9期,后来又写了很多中短篇小说,都跟我在鄂西、三峡一带的生活有关。

2005年底,我从湖北调到北京工作,不久担任了中国作协《民族文学》的主编,接触到55个少数民族的文化,并多次走访于边疆少数民族地区,于是有所记录和思考,便成了一篇篇散文,结集成《穿过拉梦的河流》(作家出版社出版),“拉梦”一词是藏语“多样化”的意思。后来又陆续写了关于生态的一些散文,如《根河之恋》《三朵》等,结集由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而同时撰写的长篇报告文学《大对撞》(粲然),《梦西厢——王实甫传》等也是因这一类题材对我的吸引而进入的。

记者:作家应该以一种怎样的视角和格局,来书写“乡愁”?

叶梅:乡愁不止是一声叹息。我理解的乡愁应是我们每个人的根,以至民族的根。我曾多次想到,我有幸生在江河之间,江是长江,河是黄河。我的祖籍是山东东阿,父亲1947年随着解放大军南下到湖北,我母亲则是长江三峡一带的人,我出生于湖北巴东野三关,长江黄河就是我的根,是我开掘不尽的生活源泉。

乡愁不仅是回顾、怀念、惋惜、遗憾,更应在历史潮流的变化中,传承和弘扬富有特色的地域文化、民族气质,深扎我们的根,让它开出更加绚烂的花朵。

记者:最近我们还读到《小说选刊》今年6期选载的您的中篇小说《关口》,显然写的是鄂西一带的故事,您是怎样想到《关口》这一小说名的呢?

叶梅:我在创作谈里曾写道,小说中的野三关是一个真实的地名,也是我的出生地,那是大巴山与武陵山脉在长江三峡一带最为雄险陡峭的关隘之一,是古来蜀道通往大西南的咽喉之地。过去的人们“依山为田,刀耕火种,备历艰辛”,常年在繁重的劳作和饥寒之中,且加苛捐杂税,匪患兵祸,可谓民不聊生。1949年10月下旬,中国人民解放军发起以解放恩施为中心目标的鄂西南战役,一举攻克野三关一线的娃娃寨,随后长驱直入,所向披靡,整个鄂西南不久宣告解放。这是一个被攻克的关口,也是一个历史性的关口。

继而,解放初期的野三关建立新政权,开始清匪反霸,土地改革,让千家万户的贫苦百姓从此“耕者有其田”。那是一个激荡的岁月,摧毁旧世界的洪流滚滚,敌我混杂,爱恨交织,无数人的命运跌宕起伏,惊心动魄。我不到一岁离开了野三关,但从小听着这些故事,其中的人物多为真实而让人了然于心。2019年随着沪蓉高速公路、宜万铁路的相继通车,火车开进野三关,站在巍峨的群山之巅,昔日雄关早已变为坦途;而在当年区政府住过的石板街上,只见人们丰衣足食,面色平和,闲聊之中,一个卖咸菜的婆婆说她的孙子考进了清华,一个做豆腐的妇人说她家刚买了汽车……这些听来也算平常的事情却让我禁不住热泪盈眶,我想父辈们的血汗没有白流。但那些曾经的关口却令人难以忘怀,我再一次修改了这部曾经为《回到恩施》的这部小说,并以《关口》为题,表达我对曾经奋斗牺牲,攀越一个个历史关口的先辈们深深的怀念。

讲好中国生态故事,共建万物和谐家园

记者:您作为生态环境部聘任的生态观察员,是怎样考虑生态写作的?

叶梅: 前几年,我在大兴安岭发现鄂温克人由从前的狩猎者、伐木工,放下猎枪和电锯变成了护林员,守护着山林河流以及野生动物,便写了散文《根河之恋》,后来被选作2017年北京市高考作文选题。根河人因此建起了一片“根河之恋”纪念林,呼吁所有来到大兴安岭的人,都种下一棵树,保护生态,增添绿色。这让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一个作家写作的意义,能以文学的方式为这个世界多栽下一棵树,是对我的写作一种莫大的鼓励。

去年的六月,在首都北京一个庄重的会场上,我从生态环境部黄润秋部长手中接过了“特约观察员”聘书,从此感到肩上增添了沉甸甸的责任和使命,我意识到应该进一步审视自身、观察生态,认识自然,进一步讲好中国生态故事,尽力构建生态文明。

一年以来,我走访了多个不同地域的城市和乡村,亲身体验感受到中国大地上生态环境不断向好的巨大变化,以及仍然必须面对的生态矛盾和问题,还有面向人类命运共同体所应瞻顾和思考的未来。

在美丽的有福之州,我目睹了这座城市中涓涓流动的清澈河水,花香四溢的沿河休闲步道,聆听了福州人治理156条河道的艰辛历程和行之有效的经验;在渤海湾边的锦绣之州,我看到了经过修复治理的葳蕤湿地,翩翩回归的珍稀鸟儿,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古老文化得以传承的生动景象;在江苏西渚乡村的烟雨中,我听到一位富裕起来的老农用带着诗意的话语讲述保护生态和乡村创新尝到的甜头,他说:“每天早晨听着鸟儿的啼鸣醒来,夜晚伴着蟋蟀的叫声入眠。”在四川眉山,我眼见乡村垃圾分类、污水治理,一阵阵绿色环保的清风吹动在山间农舍。在雄安新城依傍的白洋淀,我看到了逡巡于湖边的环保监督员,高大茂密的芦苇荡上空鸟儿翻飞,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野鸭成群……一处处山青水绿,见证了新时代生态环境的历史性变化。但毋庸讳言,在观察到令人欣喜的生态变化的同时,也时常观察到不容乐观的城市空气质量、水资源的匮乏及透支,垃圾和污水处理尚未形成严格完备的全民可操作性流程,时有破坏环境的现象被曝光……我们不能不正视,仍有许多生态环境方面的问题亟待高度重视和努力改善,同时也仍有许多生态观念需尽快转变和提升。

一年来的所见所闻让我动情动心,因此陆续写出了一批生态散文,发表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多家报刊,并在中国环境报开辟了专栏“广安笔记”,力图以文学的方式记录生态的真实变化,探求回答人类生存及时代的课题。这些作品已和近年来的生态散文汇集成《福道》一书,近期将由重庆出版集团正式出版。

希望更多的青年读者能读一读关于科学家的书

记者:近几年,您还创作了科技题材的长篇报告文学《大对撞》(再版为《粲然》),并获得第八届徐迟报告文学优秀作品奖。作为科技领域的“外行”,又是如何“吃透”其核心知识并融入写作的?

叶梅:大家知道吗?在中国,最为著名的科学对撞为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它是我国第一台大科学装置。何为正负电子对撞机呢?

科学的解释是把正电子和负电子,也就是通常说的电子分别加速到接近光的速度,使它们具有很高的能量,在磁场的约束下让它们迎头对撞的装置。根据爱因斯坦相对论的著名公式,正电子和负电子湮没后,会产生其他的新粒子。人们对各种粒子的了解,其实是对自然的了解,是最根本的问题。

为《大对撞》的采访、写作和修改,前后花了五年的工夫。我把高能物理研究所图书馆的书借回来几大包,看了一遍又一遍,采访了近百位科学家,书稿前后修改了四次,最后由三位院士亲自审定。年过九旬的叶铭汉院士是钱三强的弟子、李政道的同学,他一字字地审读,并矫正了很多科学专业性的术语,他批阅过的那本书稿贴满了字条,密密麻麻的,“变身”成了研究所的藏品。

著名作家蒋子龙曾评价《大对撞》:“叶梅将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这一艰深枯燥的大题材写得情致盎然,气势盈溢,文字浑融流丽,给读者讲述了一堂庞大复杂的物理课、志气课。气格清新,纵放自如,举重若轻,意趣清奇!”曾经担任徐迟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责任编辑的原《人民文学》副主编周明谈道:“在中国,最为著名的科学对撞为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创建和研究云集了几代著名科学家,神奇奥妙,众星粲然,要用文学书写它,描绘它,表现它,谈何容易,然而,作家叶梅却以坚忍不拔的攻关精神完成了这部真实、真情、精彩动人的中国故事。构思精巧,语言凝炼,可读性强,是一部难得的反映科技强国的好作品。”上海交通大学曾邀请我去交流关于这本书的写作,我在那里也谈到,希望更多的青年读者能读一读这本关于科学家的书,不仅了解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这一强国重器的前世今生,也更进一步了解中国科研工作者心怀祖国、敢于担当、求实创新、坚韧执着的奋斗者精神。

青年要目光远大,脚踏实地

记者:您希望作品给现在的青年传达什么思考?

叶梅:正如我在《大对撞》一书中写到的,科学没有止境,艺术也没有止境,希望青年们永远心怀梦想,永远爱自己的祖国,目光远大,脚踏实地,坚定执着,不断向着自己心中的梦想和目标前行。

记者:您认为评价散文作品的优劣是用什么标准?

叶梅:文无定法,很难用几句话来界定一个标准,但一篇好的散文一定是真实感人、文笔优美,耐人寻味,给人以启迪或慰藉的;而反之则可能会是空泛无物,脱离生活,或格调低下的。

记者:当前的青年创作者在散文写作中有哪些共性问题?您有什么建议?

叶梅:散文是最为广泛、最能直接书写人生和自我心灵的写作文体,但也容易粗制滥造,或随心所欲、流水账,或沉浸在狭小的范围里自我陶醉。我觉得首先应有感而发,踏实地到生活中去,真切地体验感受,动情动心动脑,然后再动笔。不要满足于数量,应对文字给予足够的尊重,古人以再三推敲为美,而今我们也应惜墨如金,争取创作出精品佳作,为世界栽下一棵棵文学绿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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